露营二

     在学校后山不显眼处,有条路,道路蜿蜒曲直,路的尽头就是此次露营的目的地。一路上林森茂密,阳光还没晒干的马路扑来寒冷的林风,仿佛没有尽头的山道,长长一条铺在一片祥和的绿色里,就像...

     “像我的屌一样长。”阿友在盲弯处仍然以时速80的速度压弯。身后其他同样骑车的同伴早已被阿友不羁放纵的速度抛到九霄云外。领队出发前说路很好认,尽头有颗榕树有座庙,那里就是。阿友从来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展现自己优点的机会。显然飙车也算。

     “OH MY GOD,WHAT THE HELL,骂鸡白...”后座脸色铁青、窝紧座架的阿弟,自身重心已完美地和阿友飘逸的车身连成一体。阿友真的拥有让人敬畏上帝的能力。可惜阿弟的定力依然未呈化境,世俗的脏话忍不住闪过阿弟可能就此匆匆一生的念头。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哪会怕有一天会跌倒,OH OH!”阿友擅自改了BEYOND经典《海阔天空》词末的OH NO,还特别加强声量喊了出来,就像鸭子被硬干又硬又亮地漫山回绕着两声OH OH。阿友留着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恰如主唱黄家驹。阿弟猜想阿友会不会知道唱这首歌的人死于意外。

     地势渐渐由高往低。拐出了林子后,景观豁然开朗,只见眼前是块小小盆地,小盆地的四周散布着几家几户,每户人家紧邻着一块又一块的农地。盆地的正中央,地势微高,插着一颗非常宽广的榕树。榕树干粗枝宽,榕树下有座庙,榕树旁有座红色鲜艳亮丽的小桥。一如领队所言,非常好认。

     阿友将车骑到榕树下停泊,那里早有领队安排好的村民接应等待。阿弟终于回到地面,重新感受到大地和生命的重量,感激涕零。阿友认真地整理仪容,将一头的狂草梳齐打理,等待迎接随后而来的众人崇拜的目光。

     女孩乘坐领队的机车姗姗来迟。这门课的课名为《自然之友》,女孩名叫雪莲,是这门课领队(同时也是导师)的多次助教。

     领队蹬蹬地停好机车,帽子还没脱好,即呼喊阿友的名字“陆大友!”。陆大友向着怒气冲冲的领队招手Say Hi,其实看着领队身后的雪莲眨眨眼。

     “两宗罪!第一,你机车造成严重的声音污染!一路上美妙的虫鸣鸟叫声都被你毁了!”

     阿友改装过机车的排气管。这宗罪阿友认。

     “第二!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人类的马路本来就对动物不友善,常常有许多动物在过路的时候惨被人类的交通工具撞死?”

     “有的!”阿友想了想,刚才路上应该没有撞死什么东西。

     “你知道,你刚刚碾过了一群正在过路的泰岭黑蚁吗?”

     “太淋黑蚁?”阿友不确定有没听错。阿友籍贯客家。太是大的意思,淋是屌的意思,综合以上所述,太淋黑蚁一定是个很壮观的物种。不过一路上不可能对这种生物没有丝毫印象。

     “你刚才碾死了它们其中一群无辜的生命。”领队难掩哀痛。领队曾在课堂上花了两周的时间在惋惜苗栗县惨遭路杀的野生石虎,并要求所有学生仔细回想并替自己曾经路杀过的动物,写一篇500字以上的悔过书。领队确确实实是名敬业的《自然之友》导师。因为等蚁群过马路,难怪后人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抵达终点宫庙。

     “而且,我不太确定,刚才路上,你是不是撞上了一头鸭?”领队向身后的雪莲和学生们寻求眼神确认,“我们都听见了鸭子被撞的凄凌叫声。”

     阿友疾口否认,坚决替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辩解。阿弟默不作声,心里蛮认同领队的说法,毕竟他是最接近噪音原点的那个人。

     “很快是嘛,你们两个。罚你们两个三十分钟内替我们所有人搭好今天露营的帐篷。”领队手指宫庙外堆积好的一小山帐篷袋。

     两人背着满身的帐篷袋往宫庙旁的露营区移动。阿弟也不怪阿友。打从阿友催油过弯的那刻起,阿弟已将生命交给了他。反倒是忧心怎么能在三十分钟之内搭起那么多帐篷。

     “不用担心啦,阿弟。我从小到大跟着部落朋友在山林里走跳,搭这种简便的帐篷很快的啦。”阿友心事重重,“只是,干嘛雪莲刚才连一眼都不看我?难道他不喜欢像我那么快的男生吗?”

     “有时候男人快,不一定是好事。”阿弟语重心长

     “不可能!根据我的经验,当我越来越快,一直加速,一直加速的时候,就像火车便当,哐当、哐当,在幽暗的隧道不断加速、不断加速、然后,我们出了隧道。世界从此有了光。”阿友回忆自己多年的光辉战史

     “所以我可以判断,女生一定喜欢快的男生。这世界的很多东西都有这方面的隐喻,飙车电影都是越快的车里坐着越美的妞,跑车车展都是满满的香车美人。”

     阿弟默不作声。语重心长的那句,事实上是对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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