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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錢

    天未全亮,車窗外盡是藍灰色的風景。人未全醒,視線僵直,盯著前方,發呆式的踩著一路油門。我喜欢開長途,形式上,那象征著一種旅行,儘管這一次只是純送妹妹上火車的單趟旅行。      畢竟是血濃於水,一上車,和我聊起了班上有多麼雞掰的一個朋友。      “你有聽過發生在美國的一件真人真事嗎?”妹妹搖頭。      “事情是這樣的。有一天,有一家超市的一位收銀員,處理結賬速度非常慢,排隊隊伍拉得很長。隊伍人群中有人顯得很不耐煩,惡言辱罵那位收銀員。其中有一位也在隊伍中的女人不忍收銀員受此委屈,安慰了收銀員幾句話。你知道後來怎樣嗎?收銀員衝出櫃檯,哭抱著那位出口安慰的女人,說:今天早上我媽死了,我卻還要來上班。”      “別亂評斷別人。”我用吸管搗插糖放太多的kopi冰,並不期待妹妹真的聽進去。畢竟那是我自己的方式。      下午我到MidValley買點東西。頂樓有間寵物店,那是必游之地。兩隻英國短毛幼貓,不停打鬧,兩團毛茸茸的灰球來回滾動,精神奕奕,賞心悅目之極。站在落地窗前,拖著下巴,原來RM2588的貓嬉鬧起來這麼好看。野貓再怎麼打,三餐還是要去撿破爛。但2588吃住再好,也沒有野貓來得自在,野外存活率高。      電話震動。是條簡訊。      <老闆在嗎?>      接著是語音,說他人在雲頂,台幣放在檳城老家,家人又在台灣,擔心回程馬幣不夠。想要借200塊。      我跟這位朋友並不算熟,Hi-bye 朋友。此刻談借錢,心揪。      第一個念頭,就是不借。我家產只有1000,一借就是國庫20%,太多。再者,不算熟的朋友,幾乎沒有信任度可參考。      同理心萌生,轉念一想,若是此刻我是他,我也希望有人願意在危難時雪中送炭,儘管只是和他泛泛之交。如果他不還,我就上網把他揭發,讓他顏面掃地。      兩條思路...

天命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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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的除夕夜前夕,隨返鄉潮席捲而來的買氣灌入埔里。雞排店忙得不可開交,我渾身炸氣,雞排應景地一早售罄,阿姨老闆拉閘收檔,提早回家。      “全勁,今天特例,店裡面的東西,我請客!”阿姨說的這句話,足以編入《聖經》。我夾東夾西、南掠北奪,挺爭氣,離開時帶著近兩公斤的炸物返巢。悻悻然之餘,心底十分感激。      洗完澡,正準備大快朵頤,隔壁老呂不知是聞香而至,或亦是出於天涯淪落人之情,登門造訪。本待閉門謝客,不料老呂攜酒,老楊貪杯,怎能拒之門外?遂任呂君長驅直入,瓜雞分酒。      “你之後想做什麼,我是說畢業之後。”呂君嚼著泰式雞柳。口裡含著花枝丸,決定避重就輕,告訴呂君我不懂。      “你不懂?!”只見呂君一聲氣笑,面天花板、仰后向右轉了一圈,以一種楚霸王的姿勢用乾淨的一隻手撐著上半身,吸著另一隻油膩手指,正色道,“都23歲快要畢業了,還敢講你不知道?”      呂君語氣深重,我趕緊吞下花枝丸,正襟危坐。吃著火鍋唱著歌的場合,瞬間變成了人生意義深夜食堂。喝著酒吃著雞,根本回答不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循著個人興趣,我即興編了我的理想。      “這就對了!做人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你不能跟我講你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我識趣的回問,與呂君暢談三日三夜,仿佛明天後天大後天都已是甕中之鱉。      這年頭,這年紀,若是沒有理想,連活著都會覺得不好意思。      “你現在還在做part-time工啊?”有人問起時,潛意識早已預見一連串的問答。雖說我的生活本就與旁人無關,但不知怎的,這類問題竟羞於回答。為那“羞愧”思量許久后,發現一事:不穩定、收入低、且除經驗積累之外,收穫有限的工作,在我內心底,居然是一種錯?不知不覺,為世俗所制,要不得之至。      我在想,洗一輩子碗的kakak,擺一輩子攤的夜市uncle、種一輩子稻的農民,是內心平靜無所求...

EX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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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出腳車 鎖上大門 站在踏盤上踩了幾下后 意識隨著前臂上漸漸結晶的冒氣汗珠 愈來愈清醒 騎在成排的大樹蔭下 低頭盯著雙腳 左踩右踩 左踩右踩 微風拂境 綠葉茂密地婆娑著 改變著陽光的形狀 我穿過一道又一道的光 騎過巴剎旁 這段小路這段時間總是塞個沒完沒了 輕鬆晃過仍然叭個不停的車龍 那些閃避、加速 和刮過臉龐的勁風 讓我念起了好久不見的夥伴 恰巧偉倫前一天在群組傳上了她的照片 聽說前輪被攀爬植物纏上了 心呀 為此緊緊地揪了一陣 人和物 還真的有感情這回事 縱使相隔千山萬水 遠方還有我那沒用的 卑微的 僅僅的思念 miss you 阿玫 大汗淋漓之前 抵達bukit jalil 在axiata arena有場韓國男團EXO的演唱會 我的工作是在出口處賣飲料 不過早上8點鐘 會場大門外已聚集上百人 大門開放的時間是1500 而前一天1500已有人為了演唱會的自由入座席地過夜排起了隊 我坐在會場旁的大樹下 吃著巧克力麵包早餐 看著數量越來越龐大的女生(幾乎都是女生) 她們跳動著、興奮著、交頭接耳著、嘰喳著 沒有比“雀躍”這一詞來得更加生動適合 會場前面搭起了一座臨時帳篷 帳篷底下售賣著官方的EXO周邊產品 一件衣服要價RM352 帳篷不遠處的人行道上擺出了許多臨時攤 售賣著非官方的EXO周邊產品 不外乎衣服、飾品、袋子、臨時紋身 會場大門約有一個籃球場那麼長 大門外立起了長排的鐵圍欄和駐守的保安 圍欄外一層一層 疊滿了如荒郊野狼般饑渴的麻雀 不遠處傳來了一陣高分貝的高潮尖叫 原來是角兒到場 尖叫聲馬上持續、堆疊 不遠處聽見尖叫的麻雀聞聲而至 尖叫聲持續、堆疊 耳蝸在震動 更不遠處的麻雀受到刺激 瞬間變成了world war z的喪尸 目空一切地聞聲而至 擠在最後方,已經很矮的喪尸仍然堅持在雀躍 尖叫聲持續、堆疊 我雞皮疙瘩 聞聲喪膽 她們用生命在吶喊 我在無盡尖聲中思考吶喊的意義 是不是生物的本性? 像是樹皮上的蟬和水溝下的青蛙 用聲音在吸引異性前來交配? 仿佛此刻走進大門的人是她們這輩子最親密、最感激卻好久不見的人 那些男神 在她們眼中是多麼完美無缺的人? 我只是好奇 男神是不是不會睡懶覺拉屎挖鼻糞 拜...

失格

薯條啊 太鬆軟的 焦黑的 太小的 Salsa 啊 細碎的 SOP標明:可以丟掉 但一般我們不會丟掉 而是裝在一個籃子 讓值班員工可以拿到後面 或是下班的時候當零嘴吃 只要籃子有盛物 我就是蒼蠅 圍繞著飛 吸啊吸 這份工作做了兩個月 我一尚如此 “吃吃吃,你整天只知道吃!” 我不懂是打趣還是苛責 并不認真看待 我想做的 本來就是件自私的事 我想藉此省下一頓晚餐錢 但今天不一樣 挨過尖峰時刻 被淘汰的薯條有一籃那麼多 不想在廚房里一條一條偷吃 我想拿到後面快速吃 值班經理不許 我不完全理解這是玩笑還是認真阻止 離峰時刻不讓我拿去後面吃 偏偏之前我瞧見其他較有資歷的 可以自行其是地拿到後面吃 還能跟值班經理一起吃 雖不服氣 但亦不多說 把籃子放回 既然不讓到後面吃我就在廚房慢慢吃 在一次偷吃中 我又被發現 老實說我并沒有刻意隱瞞 就大喇喇地蹲在客人看不見但同事看得見的地方塞個一兩條 “夠了哈!你知道我可以開pink slip給你的嗎?” 我嘗試說服她 現在是離峰時刻 我的部分根本不忙 而且在這之前還不讓我到後面吃 就那5分鐘 但沒有用 “你剛才給我去吃那5分鐘我就不用蹲在這邊偷吃了啊 不是有一條law說員工如果餓的話可以去吃個十分鐘嗎” 她回應的語氣顯然不買賬 更是激怒了她 和我自己 “好,我現在給你5分鐘,你去後面吃啊” “不用了” 廚房靜了數秒 又恢復了原樣 至少我那麼認為 我坐在廚房旁休息的小凳上 瞪著那籃薯條 用自己聽的音量罵了聲cibai 夢裡面那些憤怒和無奈 原來現實中確有其事 怎麼別人可以但我不能夠 越是比較 越是惱火 生氣起來 第一件想做的事情就是哭 真他媽的 我有我的想法 但我不願多做解釋 寧願讓別人繼續誤會我 委屈我 我很擅長這樣 因為想省餐錢 讓我變得像隻老鼠 這一點 確實不值得 我發誓 再也不吃 稀罕嗎 “阿勁就是這樣咯!很牛的” 我曾第三人稱地聽媽媽說過 確實 賭氣我尤其厲害 “不要生氣啦” 兩名跟我比較要好的同事經過我時說道 是蠻驚訝 沒想過我沉默的怒意居然是那麼的濃 我跟他們說:生氣什麼 但當時的怒意仍然暗流急湧 街上會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