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营四
阿友领着阿弟来到一处溪水,水深至小腿肚。阿友站在溪水里,一动不动,因踩水扬起的沙石渐渐尘沙落定,一切恢复平静,鱼群在阿友的双脚旁好奇的游动。阿友有剃脚毛的习惯,鱼儿亲吻着他两只可可色的脚。阿友双脚保持不动,缓缓地屈下腰。倏地一声,阿友以电光火石地速度将手插入水面。像是满分的奥运跳水员直插溪水,水面几乎没有扬起一丝水花。下一瞬间,阿弟往上回抽的手上,中指与无名指间正夹着一支体态肥美的鱼。阿友的指力沉厚,指缝间的鱼儿尽管首尾活蹦乱跳,光滑的表面反射着一轮艳阳,但夹中的鱼肚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慢着,为什么是这两只手指。阿弟对阿友的古怪手势做出学术性思考。
“这是我仔细研究松鹤、白鹭后,自创出的捕鱼技术。”阿友端看手上的鱼,洋洋得意。
“那领队提到的陷阱制作怎么办?”
“陷阱?我们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就是陷阱!哈哈哈”
阿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选了一个地方,学着阿友扮松鹤,依样画葫芦。阿友放下了手中的鱼,指导起阿弟。初学阿弟因为水花太大、准星极差、指力不强、脚部动作太大,屡屡逃脱的鱼儿调戏般不断来回在阿弟脚旁。阿友推断这个素质的运动细胞,就算搞到天荒地老阿弟都捕不到。
“这样吧阿弟,我看到宫庙那边有一个扁平的网状菜篮。你去拿那个来捕吧。你的手指功夫可不太好使啊!”阿友向阿弟展示自己的手臂,五指修长,指节灵活,手背青筋突起,有股汹涌但收放自如的能量游走其间。阿弟再看看自己的手臂,平平无奇,还因施力过猛微微颤抖。阿弟自知不如,转身回庙拿篮。
阿弟拿来了菜篮和水桶。两人站在一端各自捕鱼。正如领队所说,这条溪水的鱼不但够多,而且还有点笨。一支一支被夹走、或是一篮一篮被消失,鱼群仍然不断冒出。阿弟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三秒,但就他观察可能来得更少。
时间飞逝,很快到了约定时间。大家提着大桶小桶回到约定地点。各组战利品一字排开,唯有霹雳双雄和阿友阿弟的桶,渔获不分上下,内里拥挤的鱼群噼里啪啦地拍打着水桶。多数制造陷阱的组别,碍于陷阱拆装调整的次数和速度,渔获并不多,只有制造溪水迷宫的男同学渔获仅次于双雄和友弟。
领队替各组逐个给分讲评。轮到了男同学。
“哦?裕维。你是用什么方法捕来那么多鱼?”比起其他陷阱组别,裕维渔获明显要多。裕维领着领队观看了亲造的水迷宫。领队惊叹于水迷宫的细腻工程,其中还特意设置了吸引鱼群深入迷宫的鱼饵气味传播室。领队颇感震撼的在评分表上画上一个英文字母A。裕维见状,脸上扬起了皮笑肉不笑的笑。
裕维在班上一直闷不吭声,沉默寡言,加上常期缺乏日照的模样,常常令人不寒而栗。此时领队瞥见裕维的笑容,不知何故内心底涌起一阵寒意,虽然这个陷阱布置很完美又和自然资源相结合,但其中一定有问题。虽然说不出来到底有什么问题,但领队心底却是这么猜想。在转过身的时候,悄悄在A旁边加了一个“-”。
领队走到双雄的水桶前,双雄向领队解说自己的捕鱼方式。水桶里的水泛着一层薄薄的雾红色,几条鱼像是受了伤有气无力的挣扎着。领队观察到雄1锁骨旁有滴还没擦掉的血水,深吞了一口口水,打出不及格的D,并给出讲评。领队不鼓励这么粗暴的方式,何况这种做法很不人类。双雄倒是显得满不在乎,还在听到领队批评不人类的时候,相视而笑。
可能是还为早晨罹难的泰岭黑蚁耿耿于怀,领队面色不善的来到友弟的水桶前。
“胡闹!”领队斥责阿友手指夹鱼的做法,这样很不人类,并打上了不及格的D-。阿弟好奇怎么他们和双雄之间虽然都是不及格,但评分却更低。但阿友和阿弟对分数也是显得满不在乎。
“无论黑猫白猫,能抓到鱼的,都是好猫。”阿弟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
阿友领会阿弟的意思,赶忙替不善言辞的阿弟接话:“老师,你瞧,只要能捕到足够的鱼,做法人不人类,又有什么差别?”霹雳双雄听见阿友的言论,朝阿友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很是认同,简直打到了他们想说懒得说的心坎。
“你们这些结果论的同学,不注重过程,迟早会毁了自己和这个世界。”
“我相信,今天在这条溪上捕鱼的任何人,都很享受今天的过程。”阿友环顾四周,班上尤其是被阿友滋扰过的同学,皆会心一笑。“我和他们(指着双雄)只是使用的方式比较特殊(众人纷纷点头),不代表我们不注重过程。”
尤其阿弟非常享受过程,用菜篮捞,比夜市捞鱼还要过瘾。
“我想你们应该要明白,你们的做法很不人类。”领队驳斥。
“怎么做才叫人类?用一个足球场大的拖网把鱼拖起来叫做法人类?把蛋鸡关在无法走动的格子照红灯逼它拼命生蛋叫做法人类?”
班上众人纷纷点头。会参加这门课的同学,多少对环境保护具有爱护意思。想起人类制造出许多庞大、残忍的工具,种种不人道的做法,让众人开始思索起所谓的人类做法其实很不人类。制作一个陷阱,论目的来说,就是要把猎物骗进去。不论过程,单论目的和结果,制作陷阱的同学其实并没有比较高尚。有些同学回想起可爱的海豹被铁钩打到爆袋、日本的海豚血染海湾,不禁暗自神伤,纷纷扪心自问,做法人类,究竟是什么意思。
领队察觉到氛围的转变,并知道阿友在强词夺理,班上的同学已经被他影响,但一时三刻,倒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怎么有人用手夹鱼,用嘴捕鱼,明明很不人类很不科学的捕鱼方式,怎么还能形容到似乎没有问题。
“所以我常年茹素。”领队随口回答道,但马上醒觉这么说无异于认输。
阿友抓住领队话锋转弱的机会,打蛇随棍上,准备继续挖苦领队“所以啊,”阿友语音未落
“今天大家的表现都很好!天色不早,我们还有下一个任务要做,对吧老师?”站在领队身旁的雪莲开口圆场。阿友马上闭嘴,乖巧恭敬地听雪莲说话。阿友没和雪莲说过话,只听过阿弟形容她嗓门很小,常常听不清楚。不过今天,动作上看起来她是喊的,但声音听起来却是不高不亢,明朗清晰、像跌落地上的玉珠轻弹,轻轻巧巧、又像是低声耳语,一字一句传入众人耳瓣。阿友和阿弟不自觉又醉又硬。
“大家将今天捕到的鱼放生了吧!我们赶紧去下一个地方集合!”说完,雪莲拖着领队爬上斜坡,消失在友弟的视线里。阿友的龙根有自觉的鼓成了太包,阿弟则下意识地弯起了腰。
“阿弟,听到吗?那是天使在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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