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营六

    粼粼溪水折射着金黄色的光,一行人沿着溪谷逆流而上。溪谷大概也只是二十个人站成一排那么宽而已,近乎干涸的溪水露出了大片灰石溪床,不愿涉水的人纷纷行走其上。溪谷两旁是大于45度角的斜坡,斜坡不乏高大入云的大树,大树下皆是矮小又稀疏的小树丛。溪河长年累月的缓慢冲刷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S字弯。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四处翻找着领队所说的神秘锦囊。没人知道它长什么样子,没人知道它的大小,只知道它具备被打开的功能。溪床上有大大小小的石头,感觉可能底下藏东西的都被翻了一遍。此时阿友注意到,斜坡上的小树丛,以不自然的姿势,一颗一颗折倒碾断,像是宫崎骏动漫《幽灵公主》里被诅咒的野猪魔崇神横冲乱撞后的痕迹。

     手拿钞票的钱同学见状,开始慌了:“果...果然!这个地方存在着某种生物!”。

     一经钱同学点破,其他同学莫不涌上了一股怯意。此时众人已绕过了几个S字弯,阳光已不再替众人提供白日的安全感。溪谷上空的余光渐渐消逝。已经有同学点燃自带的照明火把。

     阿友眼尖,发现了小树丛旁的鞋痕。像是棕雄刨树身划领地,小树丛看来是双雄倒的杰作,他们似乎想确保没有可疑生物能躲在小树丛后面。阿友回头向众人解释小树丛是双雄所为,安抚众人情绪。

     “你听,你们仔细听,有听到吗?”阿友竖起耳朵,望向天空,神秘兮兮地示意众人仔细听。众人听了许久,也没听出什么特别之声,但还是仔细地听,因为阿友反复地问众人是否有听见。

     “除了流水声,我什么也没有听见?”钱同学率先表态并表示怀疑。

     “那就对了,因为我也没有。”阿友转身大笑迈去,留下一脸懵逼,后知后觉自己被耍的众人。阿友总是喜欢玩莫名其妙的梗。不过事实上,阿友自知听力异于众人,特别敏锐,确实听见远处双雄的作业声。

     倒是拜双雄所赐,众人不必费心思翻查大处,只需专注留心小地方。众人一路上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神秘的锦囊。没过多久,天色转暗,众人纷纷掏出自己的照明器具,除了阿友和阿弟。不过根据阿友的逻辑,这状况就像和一群朋友出门,只要带上牙刷就不用烦恼牙膏,反正会有人带。其他人手上的火光即足以阿友和阿弟行动了。一群人不一刻仿佛成了夜里挑灯入山的四十大盗,翻山倒土,摸黑寻宝。

     “你觉得锦囊会藏在哪里?那神秘的生物又会是什么东西?”阿友询问阿弟。阿弟的课业能力尚来都比阿友来得高的,只是生活经验未免差强人意。

     “线索太少了,几乎没有提示,根本无法推断锦囊会藏在哪里。”阿弟翻着石头一边嘀咕琢磨,“不过根据领队刻板又刻薄的尿性,锦囊应该会藏在终点的某个地方。”

     “那生物呢?”

     “综合领队提供的资料,这生物根本就不会伤害到我们。我们只要耐心一路观察就好了,除非...”

     “除非像是遇上人类的蛇,这生物感到生命受到威胁?”

     “对极,对极...”

     语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一声吼叫。叫声充满惊恐和深深的绝望。听起来像是遭遇陷阱的野兽,也像是

     “雄1的声音!”阿友和阿弟辨出声音来源,循声奔去。

     当晚月圆皎洁,整处溪谷被照到一片银白色。友弟来到溪谷终点,只见终点围绕着三面峭壁,前方再也无路可去。雄1躺倒在峭壁前,身旁的火把将雄1的身影放大投影到峭壁上,只见他抱着左膝,仍在飙泪吼叫,神色凄苦。雄2跪坐在雄1的脚边,像是默默陪伴即将命逝沙场的战友,身型凝重。
   
     众人尾随友弟的脚步赶到终点。众人无不替眼前的景象大感诧异,平日气概十足的雄1居然这番痛苦。友弟上前查看雄1到底发生何事。两人沿着雄1抱着的左膝,往下望去,见状,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和雄2一般,跪坐在雄1的脚边,替他遭遇的厄难祈祷。

     班上四个最大无畏的同学皆举止反常,众人更是楞得发慌。众人缓缓前进。循着雄2和友弟跪坐的方向,众人终于看见了眼前的情况。

     “那...那是...”钱同学颤抖着牙关,几乎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阿友又是替雄1感到不值,又是责问雄2

     “我今天出门前早就警告过他了,他就是不...哎...”雄2懊悔万分,恨不得时间倒退

     雄1听见雄2的告诫声,吼叫得更绝望了。但还是有些同学不明白到底什么状况。

     “到底是膝盖受伤还是那只脚踝?”

     “那只脚上的鞋怎么了?你们有闻到怪味吗?”

     “不就是一只脚踩到一滩屎吗?”

     钱同学终究是识货人,他语重心长的告诉众人,踩到屎的是一只Adidas NMD R1。

     “不就是踩到一滩屎吗?”那同学还是不解

     “这双鞋超过5000块。”

     众人纷纷跪倒。他们开始理解雄1正在承受多么沉重的打击。

     “踩过大便的鞋,就再也不是一双完整的鞋了。”钱同学轻轻擦去眼角间的泪水。雄1终究还是听见残酷的事实,呼吸一急,仰卧起坐靠到雄2的耳边嘱咐了几句后,就此昏了过去。雄2恭恭敬敬地除下雄1脚上的鞋,并淋上点燃火把的红油,点上火,一双沾满大便的NMD R1 渐渐化作一缕青烟。雄2何尝不心痛,这双鞋他也有份出钱,哥儿俩轮着穿。

     众人纷纷环顾终点峭壁,只见峭壁四周并没有任何可以收藏神秘锦囊的地方,一路上更没有看见任何可疑生物的踪迹,再回归到眼前5000块鞋化成灰烬的惨剧,皆想起只要任务1和2通通失败,5000块的露营押金可能也要灰飞烟灭,不禁骤感伤心。阿友站了起来。

     “大家振作起来!我们还没有败,是在哭丧什么脸?上帝给了我们磨难、给了我们历练、危难就是人性的试金石,我们感到无助的时候,更应该因此感到坚强!”阿友最喜欢激励演说,众人像是在茫茫大海中听到上帝的呼唤,找到航海的方向,纷纷抬起头望着阿友。火把从底处往上照耀着阿友,他的身影因此更显宏大,再配上阿友磁性激昂的嗓腔。

     “在最危难的时候,我们更应该要坚强!跟着我一起喊出来,坚!强!坚!强!”

     众人纷纷跟着阿友喊着坚强坚强。众人不断的复诵,像是敲击着越来越大声的鼓,整个颓势渐渐地被阿友带活起来了。众人在互相的呐喊及眼神鼓励下,重新激发起不轻易放弃5000块的信心。只是坚,强,坚,强,念久了顺序前后开始模糊,变成了强,坚,强,坚。整个溪谷回绕着信誓旦旦、朝气四射的强,奸,强,奸,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景象。有几个同学皱着眉头觉得情况有点不对。阿友强忍着自己的笑意。

     阿弟瞥见了雄1踩到的大便堆。火把在大便堆中竟然有道折射到阿弟脸上的光,阿弟随手捡来树枝,拨开大便,发现里面竟然藏着一面镜子。

     阿弟看着镜子,再回看身后被双雄推倒的树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溪石,和满山满谷的“强,奸,强,奸”,一串电流串通他的思路,任务一和二拨粪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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