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线杰


“你好这里是金电信服务中心我是JAY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杰3秒内一口气念出接线员SOP(Standard Operate Procedure 标准作业流程),连标点符号、语句停顿都省略

“请问辣个配套还有吗”电话另一端传来大婶的声音带着更急的语速

     金电信推出了全新的优惠配套。只要升级用户配套,就有机会抽中前往韩国的追星旅行团,并和代言金电信的韩国师奶杀手金大支共享晚餐。优惠非常诱人,虽然杰实在搞不清楚哪里诱人,以致各个门市大排长龙,服务中心电话也被海浪涛涛的师奶群打爆,接线人员严重匮乏,金电信方聘用了大量工读生,杰就是其中一员。工钱以接线量计算,几个小时能接多少就赚多少,非常讲究。为了凑到寒假足够的旅费,杰唯有努力接电话。

     除了不断增加SOP语速尝试2秒念完全句,杰正在烦闷的工作上培养新的兴趣。杰尝试在语音中猜测对方的种族、性别、身材等等。从“Hello”的语速和音调就可以判断来者何人:又快又高的通常是印度人;“哈”和“咯”明显分得很开尾音又重的是华人;“Assamulaikom”铁定是马来人。金大支的魅力,跨种族、跨大婶、跨疆界。海量的电话汹涌Call入、让人疲于接听。窄小的独立接线室,桌上一张优惠说明书、一本升级资料填写表、一架电话,一张椅子,就是接线室的全部。

     电话的内容千遍一律,当然这也无可厚非,这就是杰被聘雇的目的。杰不能理解这些人,就不能打开金电信官网,老老实实地把已经贴在首页的配套资料看清楚,点击线上表格,再老老实实地填写,不就好了吗?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打电话进来代填。每每向主管抱怨,颈披长串细粒佛珠、又剃光头的主管,常常让杰觉得自己在寺庙上班,主管总会语重心长幽幽地说“不是每个人都有一样的条件。”。转身后的杰总会替主管补上一句“阿弥陀佛”。

     杰只能认命地接电话。谁叫他缺钱。

     “你好这里是金电信服务中心我是JAY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yes!”杰按停手机的计时器,整串念句时间不到2秒,他终于做到了

     “哈?”电话另一端传来女声

     “不好意思!我是JAY,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杰替自己情不自禁的Yes感到不好意思

     “那个,我想请问...那个配套还有吗?”

     电话另一端原来传来的是女声。此刻杰仔细听,原来是一阵风铃声。铃铃铛铛,非常清脆。像是风吹动着日式院子里走廊上挂着的风铃声,电话那头还传来春天的阳光,不知怎的,杰贴在耳边的话筒越来越热。

     “喂?喂?”

     “不好意思!我是JAY,有,有啊!请问是你要申请吗?”

     “没,没啦!是我帮我妈问的啦!我才不喜欢金大支叻...”

     “我也不喜欢呢!尤其是他的名字。”

     “对!我觉得他的名字太粗鲁了一些。”

     “哦!那你喜欢什么艺人啊?”

     “我比较喜欢本地的,像蚱蜢啊、4月天啊那些...”

     杰忘了自己的接线工作。杰只想听着她的声音,不想停。杰从来没有听过那么令人心醉的频率,触碰着他的耳膜,更撩拨了他的心。那女声也似乎忘了自己拨通电话的目的,杰听她诉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杰尝试从她的声音中猜测她的模样,在申请表背面上根据声线高低涂涂画画,却画出了个戴眼镜的观世音。

     主管敲了敲杰接线室的门,下班时间到了。

     “の,我要下班了,明天再打给你好吗?不对,我要怎样联络你?对了,你还没帮你妈申请升级配套啊!”杰掩着话筒压低声量,像是做亏心事怕被主管发现

     “明天我会再Call进来,如果接的那个人还是你,我再告诉你我的手机号码。呵呵。”女孩挂了,杰的心也挂了,倒也不是死掉的那种挂,而是挂在心上的那种挂。杰从来没那么期待着明天的工作。

     接线员的工作,不计较穿着。便衣、长裤、包鞋就够了。隔天,杰穿着衬衫、Slight裤、皮鞋,梳了个头发,上班前还吞了几颗润喉糖。主管眉毛翘了老高,同班工读生纷纷刮目相看。接个电话,怎么这般隆重?

     杰提前入了接线室,比其他接线员都早。手压在话筒上面,像是百米短跑运动员蓄势待发的气势,杰等着起跑的铃响声。

     “LING LING LING LING LING”

     “喂?”杰百米冲刺的速度接起了电话,却强忍匆忙的发出一声喂。杰甚至忘了标准作业流程。电话那头传来咯咯的笑声,一阵风铃般清脆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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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州政府推出振兴经济配套。各选取申请程序必须透过当地议员。爸爸的选区咨询电话填上了我的名字,我的电话像金电信中心般被打爆了。

     前天,接到一通电话。可能是干燥太久,不过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不像其他call in电话目的很清楚,人又上了年纪,她就是想替她母亲问问这个配套怎么申请。可能是有别于其他师奶或者“求知若渴”的声音,她的声音显得单纯许多。我请她Whatsapp我,我发些资料给她,发现她的号码是新加坡号码。她的号码没有头像,我也只留下我的想象,没有进一步去联络什么。

     我应该有提到过我弟忽然有了新的对象。我妈知道后的态度和腾俊对家柱的新恋情态度一致:分手后那么快有新恋情,前段恋情原来不当一回事?

     我没有资格评论什么。也许每个人对爱情的复原能力更不相同。既然都分开了,何苦再让自己沉浸在伤痛之中?何不赶快走出,迎向新人生?也许,他们只是务实,这本无对错之分。我自己倒是更没勇气去相信爱,既然它可以转眼变得那么无情。

     最近新冠肺炎肆虐。朋友圈上大致分成两派:一派觉得中国没错、一派反之。我觉得中国在即时的病毒实情透明度上做得并不甚好,甚至怀疑他有隐瞒的成分。另一派反之。我在朋友的帖子下留言,这世界步入后真相时代,既然我们无法即刻获得真相,我们只能相信“专家”所提出的解方,那里没有真相,只有价值取向。被人给呛我是在用屁股思考,我是觉青、五毛。一开始是愤怒的,不过时间长了就不怎么样了。如果他在批判我,他不就也在抱着某种价值,在批判我吗?如果知识是无限的,他怎么能在有限的知识里批判某件事的对与错?问他如何即刻获得真相,他说只能死磕,方法论,观察两种说法的可靠性。我是不懂啦,我只知道自己很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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