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一連三天要北上亞羅士打開州議會。身爲司機的我也一連三天開車載老爸北上亞羅士打開州議會。因爲疫情影響,閑雜人等一概不准進入議會厛。所幸開會時間不長,只有短短四個小時,我準備了報紙、power bank和小説《百年孤寂》,以備車上枯等之需。曾經看到一句話,大意是“要看一個人是否强大,就要看他如何獨處”。不知我準備的這三樣獨處神器夠不夠格稱得上强大。議會厛附近有座公園,我喜歡將車開到公園樹下,打開車窗,讀到累了就睡覺。
在睡覺前,約塞福總會邀我到附近小食攤吃個早餐。約塞福是某位州議員的華裔助理,高壯、健談,梳著一頭簡練短髮的青年人。他愛喝kopi peng,偶爾抽口電子烟,對轄區黨務展現其熟悉又熱誠的一面。可能他以爲我也隨我老爸一樣身體住著黨魂,所以才跟我聊著黨事。我只能仗著從報紙上獲取到的政治時事,跟約塞福凑合著聊。
我曾道聽到某位黨前輩對約塞福的評語。那位前輩不喜約塞福的作風,尤其是約塞福常在社交媒體上用匿名賬號攻擊這位前輩,現實世界中約塞福見着這位前輩也總是閃的遠遠的,讓前輩氣惱不已。那感覺是頗奇妙的,就好像我從前輩的經驗中認識了約塞福,但實際上我是從來沒經歷過的。我就帶著這位前輩的偏見眼鏡,和約塞福共度著一杯kopi peng的早晨。從言談中可以聼得出約塞福想要在黨内有一番作爲,他還突發奇想想把我拉進他的團隊,要add我進WhatsApp Group,每星期和大夥兒開一次會,害我緊張到半死。我才不想去攪合瞎弄些政治運動,我還很珍惜WhatsApp Notification的清靜。
到了第三天,我沒和約塞福吃早餐,待在車上補眠。睡醒後發現時間還挺多的,於是開車到不遠處的唐人街逛逛。唐人街旁有條寬大的河,那是亞羅士打開埠以來就有的一條古河。河水是土褐色的,是不臭卻也不咋美。我望著河灣消失的遠方,捋一捋雙肩上的背包肩帶,一股熟悉的感覺從脚底貫穿到大腦,我輕啊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舒氣還是嘆氣,我竟有好久好久好久沒有出門旅行。
旅游路牌引導我走到老街店屋的背後。那裏有一個刷上紅漆的簡陋小碼頭,碼頭旁立著一副銀字黑底的資訊板,板上說這碼頭已有兩百多年歷史,是當年來往此地的主要交通樞紐,最後還特別感謝XX公司出資維護這個地方。我瞧瞧碼頭四周,碼頭旁雜草叢生,遠近一艘船也沒有,只有老街店屋後頭有個阿姨沿著窗縫探出頭,似乎在懷疑我這個行蹤可疑的人究竟在鳥不生蛋的地方逗留個什麽。
我就在唐人街四處逛逛。末了,到一處頗有裝潢的餐廳吃午餐。這餐廳是由舊監獄改造而成,如今一點監獄味也沒有,唯一剩下的監獄痕跡,是餐廳裏又是那個銀字黑底的資訊板,提醒食客這餐廳曾是座監獄。餐廳墻壁上挂滿了鑲金框的照片,照片裏都是些重量級的政治人物在這裏用餐時留下的食影。最大咖要屬吉打皇室成員和前首相馬哈迪。但如果我能坐在餐廳裏看時光倒影,我更想跳過皇親國戚吃飯喝水那段,跳到監獄時期,看看當年獄友是吃著馬鈴薯還是咖喱。
回程的時候,老爸在旁沉沉睡去。戴著耳機聽《一個人的行李》,其中某段歌詞,令人疙瘩四起。
天氣好or天氣壞 有什麼好緊張
反正下一秒鐘的我 開始 開始流浪
“你真的,真的會一個人去旅行嗎?”曾和朋友這樣討論。
我説不會,怎樣都會試著招些人一起旅行。而那年的答復已是那年的事。偶爾一個人出門找找自己,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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