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邀我去吃海底捞。这应该是我第五还是第六次上海底捞。除了有一次姐弟妹主动带老妈上去体验之外,其余那几次,都是应邀前往。一片maggie面要3块、一份包菜要14块,随便点两份肉就过百块,搞到我的心跳比电子菜单上跳动的结账数字还要快。幸好俊霖二友请我吃这一餐,真的很感谢朋友的诚意请客。但我越想越觉得我自己不是应该出现在那地方的角色。

     海底捞东西好吃?用料新鲜?好吃的食物比比皆是,用料诚实新鲜的美食摊贩也到处都有,为何非要到海底捞去吃?从品牌曝光、品牌认同、品牌联想再到品牌效益这些来说,海底捞的品牌行销真滴是做得好。但我至今都不认同我自己去吃海底捞。就算去吃重庆麻辣、去吃auto city的“道”、去吃日本餐、去吃台湾的饗食天堂,也总比吃海底捞来得好。我就感觉,海底捞的好,名不其实。从服务员带位开始,所有路过的看到的服务员都会冲着刚进来的顾客说你好你好。干,我当然好。要是我躺在病床打着点滴执意要在临死前入店吃海底捞,瞧这些服务员还说不说你好你好。很多人喜欢带朋友到海底捞庆生。只要友人向服务员打暗号,霎时间四散周围的服务员就像东厂特务般突然集结过来,手拿电子板、扩音机和蛋糕,围拢着某桌唱起生日歌。虽然大家都很快乐,但只要一想到服务员和善的态度可能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就感觉很糟糕。

     那天约宪去爬升旗山。我们选择的登山线路,前半段的梯级又长又陡,走没几步即汗如雨下,抬眼望去又是不见尽头的天堂路,尤其考验心志。我体力太差,无法一鼓作气征服它,只能选近处目标物如大石头、手扶梯、竹林,一阶段一阶段地拾级而上。等到抵达中段缆车站,回头望去,山脚下的城市、车辆都变得好小好遥远,仿佛自己正站在天上俯瞰芸芸众生,那些地面上的烦恼就让它留在地面上去吧。那天天气很好,往左边望去可以看见日莱峰,往中间看去可以看见马来半岛中央山脉,往右边看去是极乐寺的观世音大佛像。住在神佛脚底下的居民,一出门就见佛的滋味,不懂内心会不会感到特别安心稳定。那个地区的所有生老病死、悲剧喜剧,都是在神佛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着的。如果街上发生抢劫,某位老妇目睹自己的包包被歹徒抢走了,抬眼望去,即见观音一声不吭的看着犯罪进行,不发一语,沉默地目送歹徒远去。不懂彼时遭抢劫的老妇会不会双手合十,大彻大悟,接受命运,然后俯身朝拜观世音。

     最近老是有三名中老年人频频拨电给我。一位是希望我能帮她申请到老人福利金的A姐、一位是似乎身患些许精神疾病的独居女士B女、一位是投诉屋子门前的水沟有淤沙堆积的鹿爷。

     A姐三不五时拨电来,说我人很好,一定会帮她申请到福利金。但现实情况是,她之前申请的时候已经遭到驳回,原因是她的儿子是一名残疾人士,福利部通常不会对同一家庭成员发放两种福利金,因此成功率极低。我根本没信心帮她申请到,也没兴趣追究马来西亚的福利问题,于是A姐的问题,我只是表面处理。我不喜欢她一直说“你人很好,我相信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听起来就是给我拷上道德枷锁。我只是一名上过发条的选区工作者,我深知自己只是拿薪水办事,心态一点都不好。我心里一直抗拒着她的称赞,她越是说我越是感到厌烦,像是唐僧的紧箍咒般听到我头都疼了。

     B女独居,无交通工具,长期服药,似乎患有轻微的焦虑症。每次探望她,她那住在单层排屋的大门永远是紧闭的。偶尔帮她拿药、还电话费、送些米粮,一些简单的事情我可以帮她做。但要是她打过来跟我说些心理上的问题,像是“我的心很乱,不知道要怎样好”,我就没工夫多搭理她了。就算我猜想我可能是她诉苦的唯一对象,我也认为我不该担此重任。我不是精神社工,我自己都是一尊泥菩萨了,怎能渡她。

    再说鹿爷,一周一次,说屋前的水沟有淤沙,担心淹水,请我一定要交代市议会的人来挖。我自己去看过了,淤沙其实并不严重,几次的大雨过后那里也没淹水,一次又一次的经验告诉我可能鹿爷只是无的放矢,我倾向于相信他只不过想打通电话。

    昨天这三位福禄寿又打来了。我是漏接电话,却也不想回他们电话。我还想站在升旗山中段缆车站瞭望台那里,吹着风滴着汗,地面上的烦恼就留在地面上吧。

    Things get easier when you don't c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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