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喝豆水的人

   


      生活在一个蚊虫肆虐的热带国家,安装纱窗是一般民房的基本配备,我的睡房也不例外。只要不让房门打开一段时间,技术上蚊子是进不来的。但这点我的房门却是个例外。早午的时候,我总因为想让房间夜晚凉快些而选择开放门户open door。我想,房间里的蚊子就是趁这个虚而入的吧。

     有吃过人生的苦的人都知道,临睡前蚊子在耳边嗡嗡飞,是很折磨的。一方面担心灭蚊动作太大,导致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睡意被一起拍碎;一方面任由它叮吧,心里又很恼火,天底下哪有任它白吸白喝的好事。万一碰上大热晚,我睡的那没有冷气的房间,盖被单会热到半死,不盖被单又被蚊子叮到半死,那场景真是惨绝人寰,在睡床上踢踏乱打,像个癫痫患者般,只要再配上个闪烁红灯,真乃人间炼狱。就在前几天临睡前又遭遇蚊扰后,我想出一道毒计。

     我知道有几只蚊子已经吸饱飞掉,但只要我不开门,它就无路可逃。只要我接下来几天连续快速关开门,不让它有机会飞出来,准叫它吃得饱却兜不走。终于吸饱血,却苦无地方产卵,就让它活生生地抱着产卵欲憋死在里面!不过这条计策至今还未被实现过,房门还是一样的大开大合。可能很大原因是因为我没有观测实际效果的工具,干起来不过瘾,更害怕房间整个下午焗了太久,晚上睡觉时积热难除啊。

     话说不久前参与朋友组织的爱心活动。是什么样的爱心呢?大概订了100份午餐饭盒(大概吧),主要派给没有经济收入的街友。动身后,才发现我们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街友,只能凭感觉说“啊那里好像很多流浪汉”、“不然我们去那边绕绕看”、“有看到就给咯”。可想而知,我们的业绩并不好,三辆车分头走,最终花了约一个小时才派完。

     派发过程中,最让我感触的,是朋友车上那把消毒枪。消毒枪像uzi冲锋枪那般大把,枪口能射出喷雾也能射出紫光。每次上车前乘客都要被扫射一次。新常态下,民众要时刻消毒保持卫生安全我是知道的。但我车上配备的只是一罐小小酒精消毒剂,和朋友的uzi消毒枪相比,简直儿戏。再看那些领餐盒的街友,他们甚至连口罩也没有。

     “不是我小题大做,我下面还有几十名工人,我家里还有老有小,要是不好好保护自己,万一出事了,要怎么照顾到他们?” 

    也是。我们总要爱护自己的生命,才能为自己深爱的人负责。只是那些缺乏装备,甚至缺乏防范意识的街友,他们的生命就可能比较不矜贵一些了。有时候,吃西方那套“人人平等”的套餐是有些苦的。偶尔用东方那套,接受“合理的不平等”,也很美味。

     派完餐盒后,义工们聚在一起给意见回馈。有人建议这不效率,交给专业组织做更好;有人建议换地点;有人建议将餐盒换成物资干粮(餐盒是其中一名经营餐厅的义工所提供的,成本照算);我将吸水草插入一杯豆水中,在一旁静静地吸着。吸着吸着,突地听到一项鹤立鸡群的建议:

     “其实我们不要只是专注帮人,流浪猫狗它们也是很可怜的。我们可以买一些猫料狗料......”

     我很佩服他,真敢说。果然立刻吃到一张否决票:

     “我们目前先focus在帮助人先。连人都还没有帮完,我们怎么可能去帮狗呢?”

     但他还是勇敢地说,呼吁人们应该关注流浪猫狗这一块。他的提议不禁让我陷入反思,流浪人跟流浪狗可不可以相提并论呢?流浪人有名字,流浪狗也可能有名字。人有生命,人会死,狗亦然,所有人=狗,做狗如做人。可能人跟狗其中一个最大不同,是人在喝豆水的时候,可能是用水管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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