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鞭炮
我工作的地方,是一个马来甘榜。甘榜里头,就是有那些闲来无事的孩子,在过着闲来无事的下午。临近开斋节,这一天算得上是马来人一年一度的新年。不知是否是抄袭华人新年,在马来西亚,各族过新年都是要点炮、放烟火的。
这不,在一个悠闲到眼皮重到要合起来的时候,外头“BBANNGGGGGG”的一声巨响,他妈的整个人精神起来。那种精神含有深深的愤怒成分。是谁?是谁?我往窗外头急急望去,发现一名男子,一派轻松地走进屋内。是他吗?他妈的。是他吗?我没有确凿证据,但就最接近案发地点,和当时外头唯独只有他一人这两点来判断,点火放炮之人,非他莫属。
自从有了那个经验,在办公室的时候,我总是神经质地望向窗外,唯恐又一声波导弹袭来,我脆弱的耳蜗和神经线无法招架。
自从有了那个经验,在办公室的时候,我总是神经质地望向窗外,唯恐又一声波导弹袭来,我脆弱的耳蜗和神经线无法招架。
不过,说起玩这炮声轰隆的鞭炮,小时候的我也是颇有经验的。那时候的华人新年,可能玩了多年的pop pop、恐龙炮、夜旅行之类的轻型鞭炮,村内的男生开始玩起重型鞭炮。例如足球炮啦、大地雷公啦、红火材等等,反正点着了,丢出去,PING PANG PONGP大大几声,气势十足,好像很了不起。那时候,村内敢点这种大炮的男孩,都会有一种是英雄的错觉,好像他成功驾驭了那么危险的东西,处理起来游刃有余。好像点得起,敢放这种重炮的,才被视为是有种的男子汉。
当然咯,家中长辈是严禁我们玩这种具备高杀伤力的鞭炮的。但我还要社交啊,我还要在村子里头混啊,我要证明我敢点足球炮,我是男子汉啊。那咋办。那时候,村里有个朋友叫隆,隆他家有卖炮。他说要什么炮都有,他哥哥有卖。为了证明我是男子汉,我悄悄跟他说我要买炮。他说什么炮。我说足球炮怎么卖。如果没记错,当时好像是一粒30仙。我说ok,应该是跟他买了5颗吧。他说放学后,去他家取货。
隆家就在我家再往上,走过一段斜坡后就到。来到他客厅,他家大厅摆着一张大幅的全家福,他家总有一股味道,我姑且觉得那是一种冷气机的味道,因为印象中他家的通风环境算是比较封闭的,然后可能房间开的冷气,像是冷空气刷过床单后,在人世间残留的味道。隆取出货品,我付钱,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走出他家的时候,鬼鬼祟祟的,好像是走私军火那般,我速速飞奔回家。
拿到了炮火后,麻烦又来了,既然我家不让放这种重型鞭炮,那我要在什么场合下放呢?我不可能直接拿出来,说妈我买了几粒足球炮,然后在他们面前直接炸得他们满脸都是的吧。结果,买的那些男子汉军火就这样一直憋着憋着,憋到我带去亲戚家。表哥只比我年长几岁,同样是正值好玩之年。我像是要炫耀般,我跟他说,我兜里有炮。酷哦!表哥、我和我弟三人,三个小大人在想着怎么转大人,一起思量着要怎么点这粒足球炮。
阿姨家是双层排屋,楼上有个阳台。表哥弄来打火机,点燃足球炮引信,引信像吐火丝的蛇一直psssssss高速喷射倒计时火花。我清楚知道若不及时丢出手上的足球炮,我的手很可能就被Boom Shakalaka了。我慌乱地往外一丢,足球炮划出一个不怎么男子汉的弱鸡弧线,落到了隔几间屋子的邻居家外头,PPOOOOMMMMMM地一声巨响,我记得有辆车的警报器直接响起。
阿姨家是双层排屋,楼上有个阳台。表哥弄来打火机,点燃足球炮引信,引信像吐火丝的蛇一直psssssss高速喷射倒计时火花。我清楚知道若不及时丢出手上的足球炮,我的手很可能就被Boom Shakalaka了。我慌乱地往外一丢,足球炮划出一个不怎么男子汉的弱鸡弧线,落到了隔几间屋子的邻居家外头,PPOOOOMMMMMM地一声巨响,我记得有辆车的警报器直接响起。
我记得那位邻居气急败坏地跑出来质问是谁是谁,妈的我们怎么可能会认?装作不知道,我们若无其事地回到楼下。而我当时其实紧张得半死。毕竟,那炮跟我有很大关系啊!
另外,我村里那些比我较年长的男生,学会驾摩托之后,每到新年就会载着另一人,全村到处去放炮。我相信,有几次他们故意丢在我家附近,没来由地PPOOOOOMMMM一声,心脏硬是瞬间泵出几公升的动脉血,全身上下的经络都紧绷起来。可能他们是二战老兵转世,需要炮火声来替他们在战场上嗝屁的上辈子祭坟。
而我那些爱乱放炮的村内朋友们,早已出外工作,就算有剩下来的,也早已经过了好事之年,安安分分地待在各自家中打麻将赚新年钱而已。村里面的喧闹声,早已一年不如一年,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认命,这村子的命正在凋零。
想到自己经历的这些,我不再去怪工作地方马来甘榜放炮的孩子。有一天他们会长大,有一天他们也不会再放炮。有什么好玩的?长大后的孩子们,都失去了仅仅是一颗鞭炮,所能带来的兴奋、满足和快乐。
我只是紧紧地捂着耳朵,观察他们是否要点炮,然后轻巧地避开就好。他们避不开他们注定要燃烧的好事之年,而我正值烧到一半的诱惑之年,只是静静地在旁瞧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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