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自己吗



将我皈依佛教又自个儿还俗的师父
就坐在我隔壁
下过雨的早上天气冷
师父桌前摆着的炒果条上飘扬着一丝一丝可见的白色热气
师父会不会想起若干年前盘坐修行的悠悠檀香

“认识你自己。”
“如果你不认识你自己,连自己都不了解,学再多的佛都没有用。那些终究都不是你。”

我瞥了一眼同桌师父如今的结发妻子
像个不停扫射的灯塔
她的眼神一直盘顾四周
随时准备跟任何人对上眼,然后微笑
所以我的一瞥
当然不意外的被师娘报以微笑

“学佛不应该是一种压抑。就像你感到生气的时候,不是拼命告诉自己不能生气;就像你感到伤心的时候,一直告诉自己不能伤心。这样的话,你永远都会陷入自己跟自己的冲突之中,没完没了。”
“你应该做的,就是去认识自己。你感到焦虑的时候,要认知自己感到焦虑;你感到不自在的时候,要认知自己感到不自在。”
“认识到自己的感受就好了,不用特意去做什么改变。你自己会自然而然地改变。”
“听听你自己的声音。”

师父开始吃着炒果条
虽然吃到后来没吃干净,东一条西一团的
但是师父的话就像盘子上的剩餐
留在我心中

我认识我自己吗?

怕输
小学的时候,我上课或是出门
头发天天搽GEL
梳得整整齐齐
天天很有自信的上学放学
非常乐意吸取众人的目光
为了吸引班上的注意
上课上到一半还会主动从椅子摔倒
故意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自娱娱人,还乐此不疲

但自从上了中学
见识变广了,认识的人变多了
我的自信心却一天一天地因此消减
太多人比我更优秀
作文好、演讲棒、人又好看
我逐渐给自己的心理构建一个合理化地台阶:
只要我不积极地去努力
我永远都有一个借口说我还没尽全力
因此,所有的失败和缺席都是刚好而已

学校每年都会举办常识比赛
每一班的都会进行常识选择题初选
前三名将自动获得资格,参加常识比赛决赛,得上台比
记得有一次,我是班上前三
不想出糗的秘诀,就是杜绝任何有可能出糗的场合,我就永远不会出糗
趁着午休,我自个儿跑去找评审老师
自我举发
说我作弊,成绩不实
请另行甄选合适人选

恒有一年英文歌唱比赛
力邀我和耀上台客串BEE GEES
也被我极力推脱了

许多怕输的小事
一直延伸到大学,到今天

焦虑
上了中学的某一天
“做么你走路怪怪的?”也忘了是谁告诉我
从那天起,我彻底忘了之前我怎么走路
手应该晃到哪里,什么高度
小腿要不要抬高,脚步有没有在拖
都得重新学过
就为了不要成为别人眼中的怪人
我甚至还研究模仿别人怎么走路

过度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为了成为正常甚至优秀
人多的地方,我就陷入焦虑
甚至有一段时间患上了古怪的口吃
印象最深刻的
是我想要开口打开话题
却一直发不出B和G开头的发音

我刻意避开Public Speaking
这样我就不会让自己出糗
不可思议的是
高三那年居然会答应当上了毕业晚宴的司仪
当然那晚除了恒cover得很好之外
我只记得我的表现
剩下一大段不怎么样的模糊

我很喜欢上了大学之后
自个儿慢慢步行到课室的早晨午后
我都会挑远路
这就意味着我大大降低碰到人打招呼的机率
戴着耳机,尤其走在没人的步道
哼着一段、或者唱着几句不能自己的歌谣
暨大运动草场前的空地
晴朗万里的时候,可以看见远处积雪的山顶
再回到人群回到焦虑以前
总爱经过这一段犹如隧道般的静谧带

喝酒
我发现喝酒,有效地降低我的焦虑
几碗黄汤下肚后
眉头中间的锁会自动解开
想法变得简单、直接,而且飞快
喝了那么多
我也没因此摇身一变变成品酒大师
顶多告诉别人哪个顺口、哪个苦涩
凡是顺口的,我都叫做好喝
目的也不是要品酒
只是再一杯吧!
再一杯
我将暂时忘了我是谁
他问我说:你认识你自己吗?
吐得一塌糊涂的我,不敢想象

虚荣心/欲望
那些我过分要求的想象
彻底地浓缩成了一段刻着往事的黑色墨水
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
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但如今回头去看
若是有个机会回到过去
却也不见得有这个必要回去改变些什么
Everything happend meant to be something 吧
我的虚荣心把我炸得一塌糊涂
却也是命中注定吧
往事如烟  不提也罢
错就错在
优柔寡断牵动的多愁善感

“李雪莲的故事讲完了。虽然往事如烟,但熟悉这件事的人,还是把她过去告状的事,当笑话来讲。一开始是背后讲,后来也当面讲,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别人说的时候,她也跟着笑,好像说的不是她,是另外一个人。” ------《我不是潘金莲》

离题了
但究竟我认识我自己吗?
我知道我怕输、我知道我焦虑、我知道我爱慕虚荣
是否
我不该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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