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能量

     科学家相信，人类自古从众神论，到一神论，终究要走入无神论，我正处于有神入无神的心境。

     那天和家人从素食餐厅走出，遇上一位奇人。我爸爸称他作“正能量”，身材瘦长、五官细小、头发平齐，一口流利的仁义道德，是当之无愧的正能量。握手结识之时，正能量瞧见了我内臂脱缰露出的刺青。

     “年轻人，有机会的话，去把它弄掉。”

     “为什么呢？”脑袋进入预设交谈模式。

     “因为这样是对文字的不敬。你想想看，你流汗的时候，那些汗水跟这些文字污浊地交融在一起，这是对文字多么大的侮辱。”

     我的刺青被问交谈模式竟没有预设类似答案，瞬间哑口无言，本想做消极的回答两声“是”，却没想到应了两声顿悟的“是、是”。

     前些日子听到一个前辈分享故事时提到：今天是你打给我，不是我打给你；是你有求于我，不是我有求于你。

     那之后没过多久，我接到了正能量的电话。循着前辈的老练思路，我拿着听筒默默地等待。正能量说好久没有见到我们父子新年快乐、正能量说也没什么啦我们彼此要互相联络互相打气鼓励、正能量说最近还是积极拜菩萨吃素寻求菩萨的保佑也寻求贵人的协助、正能量说有机会的话想要跟YB吃一餐饭、正能量说他认识很多大老板、正能量说最近他家有一块七个兄弟姐妹名字的地皮、正能量说通过正常途径是没有办法拿到那块地......

     我向父亲简单汇报正能量的要求。

     “好，叫他来，我教他怎么做。”

     

     父亲突然变成了穿着大衣坐在大椅，口袋插玫瑰的教父。万分讶异父亲居然有这种黑色人脉之外，也非常期待教父剧情就要上演。终究要目睹传说中的玩弄司法？

     正能量准时抵达。一起入了与外隔绝的办公室，我和父亲坐了下来，正能量却还站着。原来，他想赠送见面礼。一个能促进血液循环的鞋内按摩脚垫（市价价RM199现卖169），和一个戴了之后力量倍增的颈圈。正能量要求我站起来，右手向右伸直，然后他用力地把我的手压下。戴上颈圈后，正能量要求我右手伸直，再把我的手压下。

     “你看，戴了这个之后，我现在怎样压你都压不下了......”

     “等下，”我语气加重，因为力道显然不一样那是推销手法，而且“我现在有一点搞糊涂了。我以为我们今天不是来谈这个的。”斜眼描到略有不耐的父亲，我恼羞成怒。

     正能量终于意识到空间弥漫的尴尬。我们坐下，正能量复述地皮概况、父亲拿出了纸和笔，我拿出了爆米花。

     父亲用纸，写了一行正途。律师、遗嘱、免费咨询费、征求兄弟姐妹同意。我的爆米花底下破了个洞，跌了出来。只见正能量渐渐变成负能量，背靠椅成微驼背状，根据行为暗示心理学，这是对话题极不感兴趣的行为表示。想来，是我没有向父亲确实传达“如果透过正常途径无法得到那块地”的资讯。

     “如果透过正常途径的话，是肯定拿不到这块地的，他不会签，地皮只会一直被浪费在那边。”正能量终于幽幽说道他的确实要求。基于我提供讯息的不完整，父亲始料未及，万万没想到满嘴仁义道德的正能量居然想要借助走后门的方式取得地皮。

     “哪里可以这样。这样是不对的。”父亲义正言辞。

     谈判气氛从连续的熊市发展成超级熊市，正能量起身说没有关系，就让地皮先浪费在那边，很感谢我的安排，我们握手言BYE。我对谈判的不欢而散深感愧疚。

     “他只是以为你有人可以帮他弄到那块地。”正能量离开后，我再次提醒父亲。

     “哪里有这样的。他嘴巴讲的跟他实际做的，不一样。这样的人，哪里可以。”

     我想起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正能量在思想和言行上是多么的正确。他是某间教会的得力助手，他是那个双手合十、向人请安、叫你先吃、恭敬礼佛的正确标志。他是多么的虔诚，然又多么的可惧。

     是什么样的人，想要无视兄弟姐妹的反对，将地皮收割名下，说赚钱后再归还给兄弟姐妹？

     说起教会，自从父亲成了地方政要之后，是有不少邀约。在一个闭门餐会上其中一个领导说了那么一句话：今天能和YB在一起吃个饭，是缘分，是感召，希望日后多多关照。

     我十分纳闷，在父亲成为地方政要之前，没人知道他是谁，那时没有邀请、没有缘分、没有感召。成为地方政要之后，突然就和很多人有了缘分、有了感召。

     真是放他妈的狗屁。一切都是地位、权力，都是地位、权力。

     人类自古从众神论，到一神论，终究要走入无神论，我正处于有神入无神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