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

   
     這真是個神奇的城市。不管我離開多久、走得多遠,只要我回來,它能自動幫我連上離開的那一天,那一個瞬間。

     李宗盛的聲音性感,詞亦感性。這句話,恰如我回到北方那神奇的家。我匆匆離開留下的水杯,仍未洗。

     大雨,降在鋅板屋頂上,格外響亮。夾雜爸爸的咳嗽聲,雷聲蠢蠢。聽過旁人轉述爸爸遭遇政治現實的種種陰險,我問爸爸如何。“喜歡做,歡喜做。”用半個鼻樑頂著厚重的老花眼鏡,下巴抬得老高,看著電腦熒幕上的資料,也不看我的說著。

     “回來幫我吧。”

     我站在那,爸坐在那,那一句之後,兩人都沒說話,任由無聲繼續發酵。

     “不要太遲睡,等下身體不好。”我打破沉默,回房就寢,卻數著朦朧的咳嗽聲。

     回吉隆坡的那一天早晨,爸爸、妹妹和我都搭同一時間的火車。爸爸北上,哥妹南下。儘管心裡有千百個想說,卻始終覺得,說什麼都是徒然,不如不說,只是純粹坐在身伴,等候月台閘門開啟。

     閘門打開。三人起身,走到分叉點。

     “bye bye。”我幾乎要用猜的,猜爸爸是否輕輕地回了一聲嗯,我想他有。我們家從來沒有擁抱,或者比較熱情溫馨的送別文化。

     北上南下的月台不一,彼此隔了一個鐵道的距離。爸爸坐在側對面,低頭刷著永遠刷不完的群組資訊。我和妹妹就站在對面,等待永遠都不會準時的馬來西亞火車。南下的火車終於來了。放了行李,趁火車還沒開動之前先上個廁所。忽然意識到火車開動的同時,我竟匆匆地跑往窗邊,伸長脖子,仿佛能伸出窗外,仿佛能再看一眼對面的月台,那張長凳,那位低頭刷手機的男人。

     依舊飄著細雨的早晨一片灰蒙蒙。額頭抵著玻璃窗,盯著漸漸陌生的風景,無所謂地等著睡意降臨。想著那些開不了口的話,說不說,也無所謂吧?反正我也沒有對誰說起,從來沒有,也不必有。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爱约吃饭的老板

地狱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