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幹嘛:瑣事篇

 

     問神篇

     華人傳統文化里,在搬遷到一個新環境之前,極其在意該環境是否足夠“乾淨”。身為繼承中華濤濤五千年歷史江水的泥黃子孫,我們也不例外。根據研究顯示,地球上任何人之間的關係人都不會超過五個,就是說我和David Beckham其實差不多算認識的。恰巧恒的師傅的男友的阿嫲是頗有名聲的通靈者,二話不說,有一天的一個晴天,車開往那。

     我們來到了坑坑洞洞的菜市街,夜雨留下的淤泥殘留在路面的九寨溝內。我們找到了一間神料行,買神料的民眾像挑白菜般在眾多神料間挑挑拿拿。我們在尋找阿嫲的身影,據恒的師傅的男友口述,很好認。果不其然,一女士身著全白羅紗衣衫,約略五十幾歲模樣,舉止緩慢,頸掛念珠,頗有仙氣,這不是阿嫲是誰。

     “嫲嫲,李好啊。窩低系Telwin個朋友啊,想壘同李溫下也。”恒口吐流利廣東話,彬彬示意。

     “猴啊,入來坐啦。”

     神料店鋪內開了個小長方形的辦公隔間。入門前,門外擺著個腳踝大小的小香爐,上頭插著香。墻壁斑駁泛黃,貼著一堆飽經風霜的日曆,部分墻面被香煙熏黑。腳下忽覺顆粒冰涼,原來是地上零零散散的怖著生米。除了和墻壁一樣黃黃的辦公桌和一座跟墻壁一樣黑黑的神台之外,內裡用紅包遮面的神像一字排開,面朝辦公桌。佈景誠懇,肅然起敬。

     道明來意,嫲嫲將手放在檯面。

     “地址?”

     “地址?”

     “卑窩李地間屋個地址。”

     “馬來文啊?”

     “系啊。”

      恒用馬來文將地址念給嫲嫲聽。嫲嫲將馬來文地址用讀音譯成廣東話后寫下(Awan譯亞雲),手心朝上,口中念念有詞,用拇指尖輕點其餘四指各個指節。

     “OK啊。李地間屋猴乾淨,冇污糟也,冇問題。”嫲嫲語氣不疾不徐。

      才剛開始用腳拇指戲弄著腳底的米粒,魔法阿嫲就給出了答案。我眉毛翹到鬢角。

     “嚇?甘就猴啦?吾使去窩地個度睇?”恒亦是意料之外。

     “吾塞啦。猴乾淨,冇問題。”

     “甘要卑李幾多啊嫲嫲?”

     “吾塞啦。”

      神料鋪外仍是絡繹不絕,辦公室外已有一人急著會晤嫲嫲。匆匆告別嫲嫲,離開時我和恒仍是難以置信。若嫲嫲真有神力,不必親臨,用廣東話譯成的馬來地址也可以遠程算到有沒有髒東西,嫲嫲可謂神力無邊,覆蓋率尤其令我五體投地。若嫲嫲真無神力,又靠什麼行走江湖,屹立不倒?

     我想起了一本書,Naipaul的《靈異推拿師》。主人公是村中唯一讀書高見識廣的人。畢業后回到家鄉無所事事,誤打誤撞成了一名似嫲嫲這般的地方通靈師。他知道,那些不遠千里,從大大小小村落前來問卦的人,通常,都只是想治心理病。


     青樓篇

     “我想去叫雞,要跟我去嗎?”

     我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

     “我研究過了,附近這一帶蠻多的,要找一下而已。”確認過眼神,他模樣認真。坐在pavilion室外走道酒吧街的他,不過下午三四點,喝了半杯酒,臨時起意,決定叫雞。這位朋友氣宇軒昂,不必懷疑太久,瞧多幾次就可以看得出他是叫雞的上等材料。身處人來人往、無人在意誰是誰的亂世間,我好像不用顧慮太多。

     “我不想叫,但我想去見見世面。”受正統文化熏陶太久,叫雞這課外活動對我來說,還是太反道德、反直覺。但胸腔底下想見識世界的心啊,是熱血地跳動著啊!杯底朝天,兩人仰天對幹了一杯好酒,叫雞的氣勢洶湧激昂。

     “網路說這一家價錢公道,小姐不錯,在這家hotel樓下的spa......怎麼沒有看到?”我們前前後後找了十幾分鐘,“你在lobby等我,我去找找看。”我依言坐在lobby的沙發休息片刻。

     “eh,eh。我覺得我找到了。”友人神秘兮兮的朝我揮手。我隨他而去。

     在一個不太顯眼的走道一側,有一個往下走的階梯,入口處有spa的招牌。走下去,有兩個阿姨在櫃檯,看上去是個正常不過的spa櫃檯,直到櫃檯左側往里不遠處,裡面穿著紅色T-shirt外面掛著西裝外套的uncle神秘兮兮的朝我們揮手,就好像指引夜裡行船的燈塔,我們匆匆靠岸。uncle,兩個阿姨和兩個我們,彼此在短短的幾秒內作出了複雜卻默契的回應。

    “找小姐嗎?”紅衣燈塔指引我們來到半開放的包廂隔間,坐在皮革沙發上,我們回應了燈塔。

    “揪更(廣東話:照鏡)。照鏡。”燈塔往悠悠長長的走道發出了術語。接著是一陣開關門聲,一陣高跟鞋鏗鏘聲,仿佛有幾百個魔鬼和天使聚集在包廂隔間外。之後,就像是走秀般,我大開眼界。

    小姐一個接著一個走進包廂:“這個是JOJO,泰國來的,290。這個好料了,蒙古來的,330。這個是Evone,本地的,270,這個是中國的......”小姐井然有序地進出包廂。被介紹時,一臉無所謂,目無表情的多屬價位較高,身材臉蛋條件較好的;那些會對上眼微笑的反之。這一行的定價概念真實得好人類。

     友人挑了本地Evone,我跟紅衣燈塔說我不用。一陣噼里啪啦,包廂隔間只剩下我,和一台無聲的液晶電視。電視節目播放著national geographic 的動物頻道,為何是動物頻道呢?是不是業者想要透過潛意識暗示,我們都是動物吧!伴著燈塔走進走遠的皮鞋腳步聲和櫃檯阿姨的閒聊聲,我原本期待會聽見友人,或者某人伊伊哦哦之聲,結果卻聽見了我獨自抽煙,煙草的燃燒聲。

     在等待的過程,我聽見有三人結伴來青樓。他們坐在離我不遠的包廂,燈塔發令后,又是一陣開關門聲、高跟鞋聲、標價介紹聲。介紹語句的抑揚頓挫亦和上回絲毫不差,可見燈塔的資歷有多深厚。一陣噼里啪啦,恢復平靜。

     有一人的腳步聲。

     “哎喲,她剛剛出去打包炒飯還沒有回來,你等她一下,應該要回來了。”阿姨對那腳步聲說道。腳步聲沒回話,很是沉著,媽的難道是熟客。

     “走了。”友人似笑非笑,春風滿面,突然出現。我看了看手錶,不到半個小時,我問他,那麼快?他說,要多久。他問我,以後有錢會不會來?我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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