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夫妻狗
我住的村子已经有70年历史
而这村子从来就不缺野狗
我不知道目前这里是否还有具“创村”血统的野狗
那一代草创年间的野狗血脉
会不会一直沿袭到今天
如果有的话
我真想看一看本村第一代的野狗后裔
如果它们其实懂得写故事
我真想读一遍本村野狗亲爪杜撰的在野史
今时今日的本村野狗
已不像童年记忆中犹如陈浩南带团劈友那般大阵仗
如今最大团也不出十来只
而且各群占据各自山头
尿到哪里就管到哪里
鲜少踏足它狗地盘
地盘意识极重
我敢肯定本村至少有超过三组狗团
分布在村头、村中、村尾
因为有些晚上
会听到它们莫名其貌地、此起彼落地不懂在吠个什么
声音有远有近
我曾经尝试去听懂它们到底在叫嚷着什么
后来想想要是我真听懂的话那也挺糟糕的
我家住在村头
我相信目前本村野狗最大团当属村头这团了
它们是一群得到村头外劳势力支持的狗集团
这团狗都很年轻,皮毛以乌黑顺滑的黑色居多
各个身强体壮
偶尔晚上它们跟着主子出门
爪子碰触地面的行走声,声声有力,步步稳健
可能汉语词典都要为它们的脚步声新立一个名词叫狗蹄声
而我家前面这条路属于大集团之间的游离地段
归一黑、一黑白的一对夫妻狗管辖
这对夫妻狗呢
得到固定邻居“不懂是吃不完还是故意多煮”的势力照顾
使得它们有稳定的食水来源
愿意长期驻守此地
守护着它们靠人施舍维继的命根子
这对夫妻狗居住场所不定
反正这整条路爱睡哪儿就是哪儿
都归它们管
每个下午(晚上不知)
兴许是树荫下够凉快
它们会固定到我家门外乘凉
初初家人见到它们
都当成是瘟神一般赶走
野狗身上的虱子啊细菌啊怎可能少了??
每次赶它们
它们只是以比慢慢还要快一点的速度起立
然后姗姗移步到下一个地方
离开时黑狗会低着头
斜眼观察
并摆出那种“你怎么舍得我难过”的怨叹眼神
妈叻还有表情包
赶着赶着,过了一段时间
家人也就慢慢习惯了夫妻狗的存在
它们只是无家可归,流连寻常百姓家的一对野狗
而我对这对夫妻狗其实并无太多好感
因为不久前一个晚上
我到泊在外头的车上拿东西
这对夫妻狗一见着我出来
就Grrrrrrrrrr凶巴巴地朝我走来
嘛的明明下午互相看到我还允许它赖在家门外乘凉
到了晚上是在凶什么
我做了个捡东西作势要打的动作
夫妻狗就夹着尾巴逃走
呃呃呃两幅贱骨头
就在今早,市议厅的抓狗大队出现了
这对夫妻黑白狗被抓上车
看着渐渐远去的捕狗车
有参与饲养的隔壁邻居积心到半死(积心:念Kek Xim,福建话?比喻一人愤恨又无奈)
“到底是谁那么臭心打电话叫人来抓它们?”
“它们又没有咬人,没有伤害到谁!为什么要这样!”
那一瞬间,我只想说
Talk Is Cheap
如果真的爱它
何不现场拦停那台捕狗车?
或尾随捕狗大队,去将爱狗赎回?
或在更早之前就把它们领养起来,替它们打宠物针,戴上狗圈,提供它们固定住所?
我几乎听到邻居快把持不住的哭腔
控诉着举报人是多么的丧尽天良
申诉着青天无眼
好狗们是多么的命不该绝
虽然我不是举报人
但我也不介意成为举报人
除了可能产生的治安效用以外(阻吓外来小偷)
野狗的存在,到底对谁真正有益?
帮助到处大小便施肥?帮助消耗厨余剩饭?陪伴慰藉村内遗孤人心?帮助破坏鞋子促进经济流动?吵醒已经熟睡的人,要他们一起熬夜?追赶鞭笞送信送餐的陌生人?
我赞成捕狗队将它们抓走
装载黑白夫妻狗的开篷卡车里
听不到半点狗吠声
或许它们像是警察扫黄时逮到的娼妓嫖客
被扣上手铐,不断掩面的它们不发一语
只是今天下午开车回来
望着门外的树,和树下的影
竟不自觉地怀念起我以为我讨厌的东西
或许不是真正喜欢
或许只是久居的住客终于离去
需要重新适应吧
我再也看不见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的那张怨叹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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