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东西
我家住新村。因为周边通常有多余的空地,居民都会在这些空地上种些花花草草。花花草草会长、要剪要修或者等落叶自己掉。每当枯草落叶堆积到一定的高度,居民都会点一把火,把它烧掉。
我家住新村。堆积起来的落叶枯叶,都会在我家侧边的小空地上烧。从前我是非常反对焚烧它们的,焚烧冒起的熊熊白烟,不是污染环境吗?更何况白烟不规则地随着风向飘进屋子里,家具用品不就沾满了三手烟吗?每次妈妈烧东西,除了弟弟佛系无所谓之外,我、妹和姐都会皱眉头、摆臭脸。
“不然这些树叶你要我怎么办?!”老妈总是又气又笑地回应我们的臭脸。
从前我不爱吃香菜,就算老板不小心把两百条切碎的香菜参杂在两千条面线里面我也会把它们逐个逐个挑出来。但今天我不再介意了。有朋友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转折点让我终于接受香菜。我只是回答道,人活到了一定年龄之后,看事情的角度,会很不一样的。
就像我不再讨厌老妈烧枯叶。最近偶尔早回家,会跟妈妈在院子里混:剪剪草、锄锄地、砍砍叶。那些整理出来的枯物数量可观。老妈问我,烧吗,烧吗?等下她们姐妹又脸臭臭了。我说她们两个现在正在冷气房盖被单睡午觉,你在院子流汗给火烤,还要管她们?老妈兴冲冲跑回屋子里,拿了一把打火机和一卷报纸。
火很快就烧了起来,老妈说后面还有一个小木厨要烧,于是我们俩兴冲冲地拆解木厨,分块丢进火里。间中枯草烧得太快,木头又还没上火,我到家附近收集更多的枯草和树枝,赶紧救火。火一下就被救起来了,生龙活虎,连带燃起的浓浓白烟开始在空中四处乱窜。
火越烧越旺、越烧越旺。火舌是半透明地向上放射亮橙色,PIK PIAK PIK PIAK张牙舞爪地唱着歌。我把东西往里面丢,它就把东西吃掉。PIK PIAK PIK PIAK发出耀眼的光芒。我喜欢看着木头烧到中期的火红色,木头的边缘像是布满了炫丽的霓虹灯,不停在火光的包围下发出颤动的闪亮。
烧东西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木厨和枯草,纷纷失去了原本的形状,部分化成了灰,部分飘散在空气里。我想起了照烧老板曾经吟过的一首诗,内容说有个人写了一堆情信但始终没有寄出去。后来那个人把所有写过的情信都丢到炉火中烧掉了,说希望他的文字能烧成空气飘在风里,或许有天划过情人的面颊时,能为他捎去那些已经飘散在风中的情意。
我看着火红的灰烬,又想起电影里的经典名句:
“你就算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到你!”
我看着木厨变成面目全非的灰烬,操,讲大话。
灰烬中,有只不慎在枯草堆中被投入的蜗牛。蜗牛冒着泡泡、不断地冒着泡泡,最终泡泡干了。我将蜗牛从灰烬中挑出来,用石头轻轻一敲,壳就碎了。壳里面,是个螺旋状的黏状体,心底十分佩服法国人把它的近亲当作美食。灰烬中,原本有榴莲壳。原本硬硬尖尖的东西,现在变成了软软绵绵的东西。
我看着灰烬,曾经在我脑中我也设立了焚烧区。东西是烧了,但是却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个形式,有些化成了灰、有些飘散成风,不想看见,却也永不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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