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笼
也不知是谁开的头,大山脚老街每逢农历新年,街区都会悬挂一堆红灯笼。增添喜气新年节庆是表面,冲冲买气暗显财力是里面。也不知是先有里面才有表面,或是为了成就里面才装饰表面,红红灯笼成了逢年必挂的活招牌。“今年的灯笼上了没?”、“今年的灯笼比去年还多叻!”、“今年一定ONG AH HUAT AH”。走马看花的民众开心、政客开心、被带旺的老街商家也开心。
有做得好的地方就会引人借鉴、有引人借鉴的地方就有参考、有参考的地方就有模仿、而模仿的同义词叫做照搬。也不知是谁开的头,居林市区逢年必挂红灯笼。对比邻居,吉打州相对穷。对比挂灯笼,居林陷入了经济学中鼎鼎有名的“囚犯困境”:挂与不挂,并不占优。即使穷得半死的州政府没拨款,还是要硬着头皮成全居林的虚浮表面,而它明明没里面。
先不说前朝政府可能节庆拨款很大方;今探得一颗灯笼挂上去包电费、装工、成本,大山脚要价RM50几。居林用最低的成本、最深的交情,换来一颗灯笼RM30。一颗灯笼RM30,至少要有1000颗才可略显规模。
政府既然没钱资助,唯有寻求当地民众帮助。当地民众也实在给力,全数恪谨持家、瞬间有储蓄习惯、选择一毛不拔,作壁上观。剩下少数交情深的、想建立关系的,没有储蓄习惯的,愿意支持。东凑西凑、北请南求,终于筹齐1000颗。
吃完晚餐后,我和妈妈到广场帮忙吊灯笼。工作也十分简单,也不必碰电,只是把灯笼一颗一颗打开放在地上就好。除了数名安装工人以外,没外人协助,更别提执政党的“党员”,除了我和我妈,另有工人的老婆叫来两名不甘愿的亲人在场。只有我、妈、和两名不甘愿的人在开灯笼。
“吊那么多灯笼做么?”不甘愿跟另一个不甘愿说话。
“吊再多灯笼,他给人的印象也只有一个:没有钱。没有用的啦。”不甘愿表达看法。
我寻思不甘愿话中的“他”究竟是谁,居然会让他这般瞧不起。想通的那刹那,我意识有那么一瞬间我和妈妈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我们拿了一批代装的灯笼,走到不甘愿听力范围外的另一侧。
“我要看看他的样子。”
“看了又怎样,他说的是事实。”
但是妈妈还是悄悄仔细、暗中观察她的猎物。我妈妈这个人很记仇,赏识她的人会称赞说“爱恨分明”。妈妈不喜欢辜负人,更不想欠人情,所以谁对她好、谁对她坏,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很纳闷,现在的人讨论到做官的,都会连带地觉得做官的会有钱。就像我和一些朋友聚聚的时候提到父亲的身份,就说以后多多帮忙之类的话。
到底是做官了会有钱、或是有钱了才做官?没有钱就不值得尊重吗?拨款有限就是没用吗?一连串的自问自答後悟出了一些道理:
但求无愧于心,岂能尽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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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妹妹、香姨到居林各个小学给穷学生派发用品兑换卷。在离居林市中心车程要一个小时、且在油棕园的颠簸红泥路深处,有着那么一所淡米尔(印度)小学,包括校长和守卫,全校总人数不超过12人,唯一的新生还是校方要求转来的。我们抵达的时候,校园只有两名印裔老师和一名守卫,没有其他人。据说学生可以自行放假,被要求转来的新生三个礼拜内更是只出席了四天。
那里没有灯笼、没有勾心、没有嘴脸,只有三张难得有人到访的表情、一本打开来会喷灰尘的到访签到书、还有高山、还有白云、还有绿地、还有一望无际的天空蓝。我感觉到南投、感觉到花东、感觉到久别重逢的一段无声。摄影机有一处小小的观景窗,透过它望出去,那里有我对这个世界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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