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學長從櫃子上遞給我一個透明桶子
桶子里有許多可古怪的綠色星球還有渾濁的可可色宇宙
“這是我自己用高粱釀的梅子酒哦！”
小酌兩杯後
熱辣辣的火焰滑過咽喉
忽然我變成了桶子里的古怪星球
飄飄然地漂浮在這小小宇宙

路旁枯瘦的枝椏
一夕之間開滿了白色的梅花
撲鼻的梅花香
讓我想起了那晚濃烈的梅酒香
某時某刻某些刺激
總能觸發某些差點遺忘的過去

陳充的生日禮物
五隻成功里的吳郭魚
在短短五天內相繼謝世
雖然不是丈八金剛
但對於他們的死因
究竟還是摸不著頭腦
回盼過往
當我寵物的下場
幾乎都是死於非命
養魚
無論是孩提、中學、或現在都沒有一隻是成功老死的
囚禁了一隻小野貓後來被舅公的車輪撞殘後就不了了之了
爸爸養了幾隻雞
母雞孵出了小雞我姑且當做是我養的小雞
不過幾番探望小雞始終都只聽媽媽的話就不再愛它們了
養過幾隻兔子
一隻遞給弟弟時失手掉下來頭折死了
一隻被村裡的野狗咬死（據說咬到眼睛凸出來）
其他的失蹤估計也是凶多吉少（放養菜園）
唉
當主人真難

1994至2017
第一次不是在家度過第23個新年
非常懷念孩提時期的新年
那時候幾包pop pop互砸地板
顫抖的香頭終於點燃了噼里啪啦的恐龍蛋
敢上前點火長的紅炮就會得到長輩的歡心
大親戚、叔叔姑姑都坐在一大圓桌吃大火鍋
大火鍋是大魚大肉，桌上盡是叔叔帶來的威士忌
小親戚、也還年幼的堂哥堂姐圍在大圓桌旁不遠的小方桌吃小火鍋
小火鍋雖然只有蟹肉、香腸、蔬菜和唯一面但也非常足夠
裝會喝酒的我們sandy一瓶接著一瓶開
喝得比爸媽他們還兇
年三十晚午夜12點
是村裡大戶比拼財力的時候
衝天的璀璨大花像極了夜店的狂野燈球
每一個響徹雲霄的綻放聲
崩！
漆黑的天空突然紅一陣
崩！
藍一陣
爸爸媽媽他們身上的顏色也一起變了！
大家都開心地仰望會變色的天空
每次都恨不得年初二永遠不會來
那麼快樂就永遠也不會離開

小學時的自己
變得不再那麼天真爛漫幾小無猜
小親戚們都在各自的家鄉有了自己的生活
一年只見一次的情畢竟還是疏遠了
開始害怕新年的來臨
他們又要來了
要跟他們說什麼呢
不懂他們還會跟我玩嗎
算了
不講話黏媽媽就好了
對了！還可以去找村裡的朋友玩
那時候敢點一顆足球炮就是勇氣的象征
村裡的朋友都自己買了一大堆
覺得可以炸的都大致炸過一遍
用milo tin蓋著炸、炸樹根、丟進水溝炸水、炸mpsp的洞、炸垃圾桶、炸野狗、不小心炸到別人車ALARM響
不過媽媽不喜歡我們接觸這種高危險性的炮竹
所以一直很反對我和村裡的朋友出去
小學時的新年
少了幾分溫馨
卻多了許多新鮮感

中學時的自己
是實實在在的叛逆時期
新年變成了一年一度難得的學校假期
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想交的朋友
想玩的遊戲
我很羨慕其他朋友
雖然媽媽都叫他們“巡邏隊”
但我真的很想和他們一起騎motor laogai （客家話“繞街”？）
證明我有能力也有意願和他們做朋友
但媽媽就是不許
媽媽對他們的反感多少引起了朋友的注意
我漸漸變成了他們眼中的“乖寶寶”
後來
他們laogai的 motor聲像是一把利刃
每聽見一次仿佛就劃過我身體一遍
告訴我我不屬於他們那一群
寶貴的新年假期
大親戚們坐在家裡東聊西聊
小親戚們早已不如以往熟絡各自按手機
村裡也沒有我立足的地方
這時的新年
唯一令我開心的
是紅包裡面寶貴的紅色、深綠色，還有紫色！

不過中學時候有一個新年
那一年過得特別難受
按照慣例
大年初一叔叔伯伯們會集體到舅公家拜年
那是一個晴朗的早晨
打開電腦玩了一場dota
但非常不湊巧地
遊戲還沒結束叔叔伯伯們都要出門了
叛逆時期的我因為電腦遊戲
早已和爸爸槓上了許多次
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爸爸命令我馬上關掉
但因為是線上競賽而且馬上就要結束了
我一直吵嚷推辭說就要好了
爸爸的聲音卻一再加強
非得要我直接關掉不可
我也不肯示弱也不明白只要再幾分鐘就能解決的事情
為什麼偏要那麼蠻橫要我直接關掉
爸爸像是不斷變大的潮汐涌涌拍岸
我卻也像是不甘示弱的海岩矗立不動
誰也不肯讓步

這時
門外替爸爸打抱不平的小叔
突然從門外衝到我面前
像是一陣毫無預兆的海嘯
指著我破口大罵
我記不清他到底罵了些什麼
我只感覺到強烈的情緒
強烈的情緒把倔強的海岩撞成一灘一文不值的散沙
像是潰散的空殼
我失去了聽覺
只剩下速率0.25的視覺
小叔猙獰的表情慢動作地繼續怒罵著我
扶著電腦桌
我的視線忽然裹起了一層水珠
水珠直滴腳背
依稀記得飯廳目睹一切的媽媽也衝了過來
對著小叔罵了幾句什麼...

後來這一天我們家沒有去舅公家拜年
我只記得我獨自一人在客廳哭腫了雙眼
媽媽在自己房間
姐姐也是
從此我對新年也有了更深一層的記憶
那是我一年一度的災難紀念日
在這以前我一直認為這件事全是爸爸的錯
是爸爸沒有耐心
是爸爸不夠大氣
才會害我們被小叔罵得狗血淋頭
害我們家都抬不起頭來（我的心結）
但如今回想起來
我也不該為了自己的快樂而佔用了大家的時間
是我玩遊戲不是遊戲玩我
唉
大俠應該保護自己愛的人啊
才是真大俠
大傻！

今年的新年
不用抹墻壁黑斑、抹窗、掃蜘蛛網、除草、洗風扇
沒有laogai的 motor聲
沒有大魚大肉的火鍋
沒有脆皮金黃的燒豬
沒有喝不完的100 plus ，菊花，sandy，cola
沒有六人擠一間的擁擠小房
沒有百花齊放的盛夜
沒有紅包
沒有肉乾
沒有班聚
沒有高中死黨
沒有馬來西亞的天氣
但也沒關係
只要我有想過家就足夠了
新年的意義
本來就是求個團團圓圓
只要有一顆團圓的心
就算相隔兩地又有何妨
至少強比因形式要求
為了新年而團圓來得好多了

知道從哪裡來
才知道該往哪裡去
心裡有家
家會伴隨我鼓勵我
到更遠的地方實現自己
因為無論去得再遠再久
家一直都知道究竟是誰
永遠不會拋棄它